从山西洪洞县的“一样平常生涯”看晚明习惯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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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中后期,社会民俗发生了很大转变,研究功效颇丰。然而,很少有人从“一样平常生涯”的角度展现这一历史征象。笔者以为,晚明社会民俗的转变一定水平上是明人“一样平常生涯”转变的反映,同时社会民俗的转变会对时人的一样平常生涯发生深刻的影响。基于这样的熟悉,本节试以山西洪洞县为例,说明晚明习惯的转变与一样平常生涯的关系,以期重新的角度加深对于晚明习惯变迁的熟悉,而且由习惯变迁获得明人一样平常生涯的有关信息。

山西洪洞

一、习惯变迁下的生涯史

明代中后期商品经济的生长引起社会风俗的很大转变,这种转变不仅突出地显示在经济蓬勃的江南等区域,经济相对落伍的华北也不破例,其中由于山西商人的兴起、省内商品经济的生长等,山西民俗的转变也对照显著。位于山西省南部的平阳府,在山西以富裕著称。天顺时修《大明一统志》引《平阳志》纪录当地“勤于耕织,服劳商贾”。万历时王士性说:“平阳、泽、潞豪商大贾甲天下,非数十万不称富。”平阳府的做生意民俗持久,著名于世。属于该府的洪洞也是商人群集的地方,习惯的转变也相当显著。

洪洞县地处临汾盆地北端,北依霍州市,南接临汾市。全境东、西、北三面环山,东部霍山,西部吕梁山系的青龙山、罗云山,中部为河谷平原,土壤肥沃。洪洞在西周为杨侯国,汉置杨县,隋义宁二年(618)改称洪洞县,沿用至今。

明代的洪洞,得开中法之便,兴起了一批商人,富有的盐商家族同时转向科举,洪洞的经济、社会、文化转变较大,发生了习惯的变迁。

万历十九年(1591)刊本《洪洞县志·习惯志》小序,由当地乡绅晋朝臣所写。他将洪洞那时的习俗与弘治、正德前作了对照:

窃叹习惯淳漓,固一时好尚,然闾阎殷虚、世道污隆举系之,岂细故哉!洪习惯不必远追往古,即弘正前已不能及。稽昔风醇俗厚,忧深思远,男女率耕织,老幼多服平民,宴会器用瓦钵,食无多品,居室仅取容身;士务实学,少知逊长,遇乡□让避,士宦非预远出不乘轿马;子弟多孝顺,妇人操井臼,臧获非宦家无有;男戴圆帽,女冠云髻,出必拥面;婚岂论财,丧葬守分,家给人足,质朴忠实,无贫富贵贱一也。如知府卫公英来邑,望城下马;尚书韩公牍归里,徒步进城;知州韩公士聪严禁仆从,不令凌乡;参议许公翔凤谒拜乡衢,有舆不乘;御史南公仝接见故人,礼待优厚,知县郭公世荣衣锦尚䌹;主事乔公迁居乡谨厚;巡抚刘公廷臣周睦内姻,前休允足表闾。

迩来风靡朴散,难返薄归厚,力挽前风,未必无人。其中大有可慨者存,如忠靖制冠也乃名分,岂论士吏共戴;麟凤绣补妆花锦服后饰也,乃贵贱不分;庶妇悉服珠翠、金宝,五梁金髻遍戴通衢。宴会多致品味,宫室峻宇雕梁,幼多傲长,士尚意气,机杼都会不闻,妇人井臼寡操,臧获家户通有,童子服成人之服,里巷鲜弦诵之声,殡尚浮屠,病信鬼巫,破赀招延,赌钱成风,引诱荡产。甚至家无石储,身服绮榖,日事声乐,奢靡极矣!闾阎萧索,十室九空,徭赋逋负,追乎沿门,率此致之。

习惯浇漓固出于人,转移化导,则存乎上司风教者楷模于上,居士夫者首倡于下,革漓还淳,非今日亟望哉!

这一珍贵的史料,尚未引起学者的注重。在晋朝臣的笔下,洪洞的习惯在16世纪发生了从“风醇俗厚”到“风靡朴散”的转变,主要体现在一样平常生涯方面。在生涯消费上,衣饰从“老幼多服平民”,“男戴圆帽,女冠云髻”,变为士吏共戴忠靖冠、贵贱不分麟凤绣补妆花锦服,“庶妇悉服珠翠、金宝”、通衢遍戴“五梁金髻”。饮食从“宴会器用瓦钵,食无多品”,变为“多致品味”。栖身则从“居室仅取容身”,变为“宫室峻宇雕梁”。出行“士宦非预远出不乘轿马”也被改变。一样平常生涯的内容与节奏发生转变,原来的“男女率耕织”,“士务实学”,“子弟多孝顺,妇人操井臼”,改变为“机杼都会不闻,妇人井臼寡操”,“里巷鲜弦诵之声”,赌钱成风,引诱荡产,日事声乐,劳动、学习所占时间缩短,大量增添了休闲娱乐的时间。人际关系的来往,原本“少知逊长,遇乡□让避”,变为“幼多傲长”。生命礼仪上,从“婚岂论财,丧葬守分”,变为“殡尚浮屠,病信鬼巫”。

总之,习惯变迁反映的生涯转变的特点,一是经济消费的奢靡,所谓“甚至家无石储,身服绮榖,日事声乐,奢靡极矣”,正是这一转变的写照。二是社会身份的模糊混淆,发生掉臂名分、贵贱的僭越。洪洞的这些生涯转变与习惯变迁,与明代中后期的消费习惯具有追逐时髦、竞相奢侈、违礼逾制的特点是一致的。有学者指出,16世纪数目伟大的白银从美洲和日本入口,白银进入经济生产和流通领域,带来了社会品级的大杂乱。洪洞的习惯转变折射着时代的社会变迁。

上述洪洞习惯转变体现出的生涯状态,在游历过当地的外地游客笔下也有所反映。姚旅,字园客,福建莆田人,生涯在万历、天启年间,好旅游,曾到过洪洞,与洪洞望族大姓有过从。在姚旅所著《露书》中,留下了有关洪洞的纪录,从中可以对那时洪洞人的生涯、风俗有所领会。如士人的行为,“洪洞秦秀才昵妓玉梅,既有公务,将蓝衫至其家,便脱蓝衫,为推磨以为常”。秦秀才掉臂公务,穿着秀才的服装到妓家,可见是斯文扫地。洪洞宴客另有 *** 相陪:“洪洞肃客必有妓。主人送酒,妓弹琵琶,酬酢皆拜。客上席,妓列叩头,起而侍立席旁。酒三行,妓捧杯置席前,只用箸矣。每上一荤、一素、一饭,先以烧卖,终以羊血汤。及撤席,妓始赐坐,用盒痛饮。然余客时代,难免破例,一两杯妓即就坐矣。”洪洞宴客在饭馆举行,已有餐饮业。姚旅说:“洪洞人宴客,帖曰‘市餐’,则就面肆。面已,继之以小菜、酒。”山西面食著名,面馆有一定的盛行。婚俗显示出奢华的一面:“洪洞嫁女,以漳州牙轿为华观,无则多方借之,撤去门窗,女露坐其中,遍游坊市以耀人,即对门亦尔。余尝见刘大介入李孝廉对门而居,刘氏嫁女与李,迂游城中,半日始抵李居。”新婚的上门舍近求远,在于炫耀。士商相混征象也有,如“洪洞县薄村王太学托人营利,其人荡费资源并尽,太学初不知,方与查理,其人遽投缳而死”。此案“当事恐其富污己,竟高阁不敢措手”。从中可以看出王太学的富有水平。妇女的衣饰对照考究,如“洪洞女人裙折简宽如韭叶”,“洪洞妇人衣重重,卷袖道上行,露其手腕”。姚旅对于洪洞作了总体的评价:“余游洪洞,谓其有五美:美城池、美宫室、美园室、玉人子、美妇人。谓其有五不解:不解食饭、不解饮酒、不解赏花、不解金扇、不解石篆,则淳朴未雕矣。”从中可以看出,洪洞的宫室、园林是很美的,也就是考究,受到姚旅的好评,显示出洪洞城中妇人的经济实力与奢华生涯,然则姚旅也以为洪洞的风俗“淳朴未雕”,饮食与文化生涯略显不足,显示出晚明洪洞的习惯与生涯的奢华和南方一些经济、文化蓬勃区域相比另有水平的差异,稍逊一筹。

二、家族应对习惯转变折射的生涯史

洪洞习惯的转变,引起了官府的注重,于是父母官开展移风易俗的教养流动,接纳的主要措施是推行乡约。

洪洞地方志纪录,万历元年(1573)知县熊镃推行保甲的同时也推行了乡约:

又城乡各立约所,约正副二,约赞二,约讲三,约直、约书、约巡、约警各一。至期会集约所,首宣圣谕,激昂良心;次宣往善者作劝,恶者作戒;终举时善者、恶者书名于册,以警之。警不悛,众斥之。不则呈县惩之。一时人心警悟,骎骎向善,风教振兴,刊刻成书,颁布城乡。

该乡约制度的推行有约所和专职职员认真,宣讲圣谕,劝善戒恶,要求约众相互监视,并获得县级官府的保证,惩处不听从乡约者。云云以期振兴风教。

邑绅晋朝臣纪录了执行乡约的情形:

我侯自下车以来……乃于政暇属邑之士医生与耆老,而语诸庭曰:有其心无其政,是谓徒善。徒善岂以是语政哉……尔乡之教曷若尊乡约之典乎?……惟时士医生耆老举,欣欣然而喜。……侯喜而遂行之,立之矩度,树之表仪,布之闾里,肆诸镇落……侯讳镃,字仲时,号少台,举戊辰进士,汝南光郡人。

当地“士医生耆老”响应知县熊镃的招呼,推行了乡约。晋朝臣是起劲配合知县移风易俗的人士之一,晋朝臣死后入洪洞县的名宦祠,万历四十年(1612)生员商宠等在有关呈稿中说,晋朝臣“因洪俗奢靡,白之县主熊公,严禁华美,即令各处乡约劝谕,朔望缴报,习惯顿为移易”。所说“各处乡约劝谕,朔望缴报”,说明乡约普遍确立,朔望宣讲,推行教养,并向官府讲述执行的情形。看来那时推行乡约移风易俗,颇有成效。前引万历《洪洞县志》中晋朝臣谈习惯转变,枚举了内陆乡绅“质朴忠实”的事例,涉及的人物有知府卫英、尚书韩文、知州韩士聪、参议许翔凤、御史南仝、知县郭世荣、主事燕徙、巡抚刘廷臣等,这些人所在的望族,纷纷投身乡族建设。如韩文所在的韩氏就推行了乡约,韩氏的第十一世二支有韩炫,号奉台,冠带乡约;三支有韩熛,号鼎宙,也冠带乡约。

洪洞县推行乡约,使得宗族乡约化。当地的一些大姓举行宗族建设,以期改变习惯,对于族人的一样平常生涯发生了影响。晋氏宗族的事例,颇为突出。晋朝臣、晋应槐在万历年间建祠祭祖,在乡里举行移风易俗流动,晋应槐制订家训祠规,晋承宠制订《齐家议规范》完善族规,祖孙三代的宗族建设,致力于改变族人生涯。

晋朝臣的父亲士人晋伟,早在嘉靖年间最先修谱,提倡宗族建设。晋伟嘉靖十七年(1538)修谱以定“家道”,使“宗族肃然”。他说宗族内部“若遇席宴尊卑失序,若有争辩巨细相凌,骨血糟蹋,自亦不知,以是失伦理、乱宗族,此皆因无谱稽,岂不痛哉”。晋伟咬牙切齿的是本族因无谱而泛起的生涯秩序杂乱,修谱着眼于确立宗族的内部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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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朝臣在万历十九年(1591)兴建了祖祠,不外还没有摆放祖先神主就去世了。其宗子晋应槐与诸弟继续完成了先父的未竟事业,立主祭祀始祖妣,增建了奏乐、宴会之所,确立起晋氏的祠祭礼仪生涯。

稀奇是晋应槐于万历二十四年(1596)主持制订了《祠堂宗范》,系应槐与兄弟配合制订祠规。《祠堂宗范》分为尊亲、仪注、馔器、教条、恭肃5条,众弟兄当着祖先牌位宣誓执行。尊亲表达的是孝思,仪注强调祭祖要恪守礼仪,馔器也强调祭祖仪式中的虔敬,教条是指建祠祭祖及对子孙的“教条”,恭肃要求祭祖流动尊重、严肃。《祠堂宗范》的主要性在于:首先,晋应槐建祠及祭祖的礼仪建设。“尊亲”条根据明代礼制祭祀高曾祖考四代神主,接纳春夏秋冬祖先的四序、诞忌祭祖。制订了永远祭祀有功于宗族的祖宗的尺度,以及远族怙恃神主入祠的划定。此外,仪注、馔器两条也是有关祭祖的礼仪事宜。其中“仪注”条划定祭祖日新生子与新媳妇入谱挂号,将婚育民俗纳入宗族制度,增强了对于族人的治理。“馔器”条设置祭田既为了祭祖,也为了赡族。

其次,将宣讲圣谕的乡约制度引入宗族制度建设,使宗族组织化。“教条”将宣批注太祖“圣谕六言”引入宗族治理,宗族对子孙族人善、罪行为旌奖与责罚,并纪录于《善恶簿》。设立宗子引人注目,其宗子可主持对族众的赏罚,有治理权。这种治理权包罗杖责族人、作废族人的祭祖与入祠权力和将不遵守治理的族人报送官府。族人不得侵略宗子,从“有犯宗子者次房举”来看,宗子由长房的明日长充任。洪洞晋氏异常重视表彰念书与升官者,划定“念书入学增廪、乡举、进士、升官者旌”,同时要求子孙入学补增、补廪、岁贡、乡举、进士以至出仕出钱祭祖,并以分馂的形式招待族人,或修祠修墓,这样为宗族流动提供了经费,增强了绅士与族人的情绪,使宗族友善相处。

治理族人以及责罚违犯族规者修祠墓,也是“恭肃”条的内容。责罚违犯族规者提供砖修祠墓,是解决祠堂经费的设施。“恭肃”条的最后部门是治理祠堂的划定。《祠堂宗范》的纪录解释,洪洞晋氏宗族的向导者为宗子,治理有“首事”“当季者”,可能是选出或轮换的。

事实上,晋应槐制订《祠堂宗范》,只是他致仕居乡对族人、乡亲举行教养礼仪建设的一部门。晋应槐约莫于万历十一年(1583)致仕,就制订有关丧葬礼仪规范要求乡亲实践。晋应槐所作《慎终集序》说明晰制订礼仪的想法,他以为士医生之族应考究丧礼,他依据《明会典》《家礼》制订丧葬礼仪,又因解决家族里的袝葬事宜,刊行丧葬礼仪的浅易本,要求族人遵守。晋应槐同时辑有《慎终仪节》,将明朝的丧葬令作为宗族丧葬礼仪建设的指导性原则。晋应槐有关丧葬礼仪的浅易本称作《慎终省繁文》,共计15条,旨在改良丧“俗”。针对“丧家”而言,强调丧葬哀戚,以儒家礼仪为指导,要点体现在四个方面:

一是雅化,如第1条初丧夕奠丧家款待亲戚本家,荤酒易以蔬饭;第2条丧家住手做佛事;第3条住手赠予头红绸缎资费;第5条丧事用红布改为素布;第7条用队戏改为延社师,率歌童唱挽歌;第9条住手预送姻家礼银。

二是节约,如第6条用绸缎为财幡楼台易以纸为之;第8条住手请 *** 艳服衣饰“策孝”;第10条姻家室女幼婿免出送殡,丧家亦免具谢,初吊丧姻家交赠男女礼物俱免;第11条俗出殡结彩楼迎怙恃灵柩真容,称家有无。

三是遵礼,如第12条遵守《家礼》服制;第13条择茔地不必过求风水;第14条“茔内献亭石碑、墓志、墓表、石人、石马、石羊、石虎自有品级,定例不容僭越”,要求茔制遵守品级定例;祀后土、题主、反宅安主于家庙,遵守定理。

四是简捷,如第4条说:“俗七七、百日、忌日,丧家具粉饭送亲戚邻佑,具甚粗恶,滥费滋烦。亲友送祭仪酒肉不至者,致馔答谢亦属烦苦,莫若送礼折银,不至者原礼返回。至而□□者量收五分,庶为两便。”将致送食物改为“送礼折银”。

值得注重的是,白银进入礼仪生涯。除了第4条,第9条说“俗预送姻家礼银,代为典赙,以致姻家照数谢罪”。可见白银作为“礼银”存在于人们的一样平常生涯中,为了便利,以白银取代食物,追求两便。

晋应槐还于万历十三年(1585)作《庭训子孙箴》,对族人提出伦理道德要求,这个庭训充满了儒家孝悌头脑和传统处世哲学,要求子孙做正人君子,处置好种种关系。其中对于工商的熟悉引人注目,如说“蜚声科第,显应秩俸;商贾党庠,俱有命名”,将科第与商贾并举,以为同样主要。又说“士农工商,众力夹成”,希望族人一致重视士农工商四业。

到了晋应槐宗子十世孙承宠,他在万历三十六年(1608)制订《齐家议规范》,共计五条,着眼于宗族的礼仪生涯。第一条强调冠婚丧祭四礼由尊长主持,同宗者均要加入。第二条讲修理祖茔祠堂及补修风水,必约同宗公议决断,稀奇谈到族人“交接礼仪,□内间情,止有父恩深重,叩头直受。亲伯亦受,且受第之礼。而弟之子有不受乎?亲叔受两拜,堂叔答两拜,受两拜;兄受两拜,答两拜。族人五服外者,全答。族人相互札称‘宗生’,远族座次亦比亲叔略异”。第三条为祠堂祭祖的划定:“每年祠堂祭祖四次,须宜遵依父刊《家礼》,各更青服,以希来享。务少长偕齐,尊重趋跄,若有他事者预启首事,违者罚。其重服者恐难对越免赴。切惟中庸,祭先亦以洽亲,这天不得争喧及指摘过失,反命祖灵不妥。即有分说事情,惟于后堂秘室以白心事。若啧啧牝牡,丑态外闻,非同室聚群之美也。”还划定:“念书者各叫醒其子弟,每月仍宴会一次,以洽情谊,殽一、汤一、面一、酒一巡即起。”第四条是族内调治方面的内容,族大人伙,生隙必多,“往后有失直,宜于公祠中约众明正其错,令其制服,或罚米数石,服后即释,各不嫌疑”。第五条同族要体贴宽容。规范最后说,以上数款要着实力行,刊刻成帙,人给一册,如经三次不遵者,除记过外已不在约,凡事本宗不与同事。如到官一次者,记《过簿》一次。

该族规旨在增强礼仪建设,维护族内秩序。规范的礼仪要求,涉及冠婚丧祭的程式、交接礼仪的叩拜、祠堂祭祖与每月宴会礼仪;礼仪建设是为了强化宗族意识,规范中频仍泛起有关宗族配合体的词汇,如“同宗尊卑”“同宗公议”,族人相互称为“宗生”“同族”“同宗”;强化了宗族治理,修理祖茔祠堂及补修风水必约同宗公议决断,强化了祠堂治理族人的权力,公祠教育之外,还可罚米,甚至出族。这次族规建设,受到乡约模式的影响。如第五条引用“圣谕六言”中“各放心理”教育族人,规范的结语部门忠告族人“如经三次不遵者,除记过外已不在约”,族规属于族人之“约”,接纳了“乡约”的形式与精神。

洪洞晋氏在应、承之后是十一世“淑”字辈,他们出生于明末,主要生涯在清朝顺治、康熙年间。其中贡生晋淑京热心化民导俗与宗族事务,他于康熙四十四年(1705)所作《祠堂重修功成依旧例举祭叙》《晋氏族谱后记》,保留了晋氏宗族建设的情形。晋淑京等为了改变当地奢侈之风,撰著并刊行《思深格言》,其中的“禁奢条议”,被地方志采择刊行,内容包罗婚礼、丧礼、衣饰,详细而翔实,足见晋氏的影响力与当地官绅对奢靡问题的重视。从中可看出,洪洞的奢靡习惯延续到康熙时代,洪洞的士绅继续移风易俗,晋氏在其中作用显著,从晋淑京等的条议中,可以看到淑京先进祖先的类似主张与实践。

三、晚明洪洞一样平常生涯的属性

关于一样平常生涯,哲学学者衣俊卿提出过较为完整的看法。衣俊卿指出:“一样平常生涯是以小我私人的家庭、自然配合体等直接环境为基本寓所,旨在维持个体生计和再生产的一样平常消费流动、一样平常来往流动和一样平常看法流动的总称,它是一个以重复性头脑和重复性实践为基本存在方式,依附传统、习惯、履历以及血缘和自然情绪等文化因素而加以维系的自在的类本质工具化领域。”并以为一样平常消费、来往、看法流动组成一样平常生涯天下,属于经济基础与上层修建组成的人类蓬勃形态的社会结构的“潜基础结构”,对一样平常生涯的研究有助于形成关于人类社会的总体图样。

我们通过万历《洪洞县志》、姚旅《露书》、《洪洞晋氏族谱》等资料,对晚明洪洞的一样平常生涯有了基本印象。资料反映的生涯,大要上是洪洞城中的生涯,具有都会生涯的特色,其生涯质量或许高于周围的农村。这样的生涯状态,与我们一样平常对于古代北方农业社会的印象有所差异,很难用封锁、阻滞、落厥后形容,说明昔人的一样平常生涯不是一个封锁的系统,不只是农业经济的产物,也和国家制度与意识形态有一定的联系,需要用广漠的视野来熟悉。

晚明发生的社会变迁是显著的,无论是以往的资源主义萌芽,照样现在盛行的商业社会、早期消费社会的种种理论,不能否认的是,明代中期商品经济有较大生长,形成海内市场,外洋白银大量流入海内,明代社会发生着转型。从这种历史变迁来看,洪洞的事例是晚明社会变迁的一个缩影,洪洞一样平常生涯履历着重大的转变。

晚明的洪洞,已经不是简朴的农业社会,当地形成了做生意的传统。以晋氏为例,康熙十二年(1673)晋淑召说:“自始祖讳友谅沿至统祖,始做生意于外,积功累仁,家业渐兴。”最先外出做生意的晋统是晋氏的五世,他的宗子钟也“出外居商”,洪洞晋氏的兴起与商业分不开。从晋朝臣的事迹中,我们还可以看到晋氏的商业流动仍很郁勃。如“伯晋儒贷人母钱,贾淮扬赔本成病,不能还家。时为孝廉,携父俸抵扬代偿,搬伯归里,其病乃愈”。晋朝臣的伯父晋儒属于晋氏的七世,贷款在扬州做生意,可见洪洞晋氏的五世至七世不停外出做生意。再如“分俸族党以及戚属,时有从侄应祯幼孤无告,苦不能言,抚育确立,又助资钟盐,卒至豪富”。从侄应祯属于九世,因谋划盐业而豪富。晋氏十一世晋淑玉也曾是盐商,世系小传说他“贾盐清平入籍,中山东丁酉武解元,戊戌进士”。因此,可以说,明中叶洪洞晋氏士医生家族有着做生意传统。此外,做生意也是洪洞刘氏强盛的经济缘故原由。四世存素公刘恭,兼营农商渐富。刘荣、刘廷臣、刘廷相做官替换门庭之后,下两代最先业盐,成为大商人,洪洞刘氏是对照富有的宗族。

洪洞晋氏的兴起,借助了商业与科举,成为士医生宗族后,并不轻视工商业。如晋应槐制订的《祠堂宗范》之“教条”划定:“念书入学增廪、乡举、进士、升官者旌,某耕商兴隆不荡费者旌。”把商业作为与农业同样重视的职业,并不轻视。晋应槐《庭训子孙箴》指出:“皇天鉴之,佑我子孙;多男多贤,渐大吾宗。蜚声科第,显应秩俸;商贾党庠,俱有命名。”希望子孙发生著名的商贾。由于万历时期白银钱币盛行、商品经济活跃,洪洞地方与外界的联系性较强,对照开放,洪洞社会正发生着对照大的转变,白银作为“礼银”存在于人们的一样平常生涯中,以是洪洞晋氏宗族生涯在一个农商社会中。一样平常生涯的研究,有助于熟悉社会性子与社会形态。

洪洞的一样平常生涯,受到国家、意识形态的影响,被礼仪化。洪洞的宗族明前期血缘关系对照松散,祖先看法对照淡化;由于受到官方推行乡约的影响,在士医生凭证新儒家中兴宗族头脑指导下,从事宗族建设,使得宗族因乡约化而组织化。宗族通过规约改变族人的生涯,使得族人的生涯礼仪化。洪洞一样平常生涯的改变受到国家权力与意识形态非一样平常生涯的制约。

四、余论

改造开放新时期,明代的生涯史研究已经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以“社会生涯”立意的著作,有陈宝良先生的《明代社会生涯史》(中国社会科学出书社,2004年)、陈江先生的《明中后期的江南社会与社会生涯》(上海社会科学院出书社,2006年),以“社会民俗”立意的,则有牛建强《明代中后期社会变迁研究:社会风俗理论拟构及运用》(台湾文津出书社,1997年)等专著,至于论文就更多了。然而,以“一样平常生涯”立意的论文与著作则较为缺乏,实在如从“一样平常生涯”的视角探讨生涯史、社会史,会有新的发现与新的历史誊写方式。本节实验将“一样平常生涯”与“社会民俗”“社会变迁”联系起来探讨,抛砖引玉,既是就教于偕行专家,也希望更多的人投入明代一样平常生涯的研究。

(本文摘自常建华著《一样平常生涯的历史学:中国社会史研究三探》,北京师范大学出书社,2021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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